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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-09-29
《太阳照常升起》——史诗化了一个时代的精神状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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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ttp://idealistjune.blogbus.com/logs/10081055.html
《太阳照常升起》着实让我惊喜。看到高人影评一篇,很有共鸣之处,权且转帖在此。Highlight的部分是我非常认同的,至于那些你看了觉得高深莫测的段落,我也是犯晕的,哲学家的语言,我们只要不求甚解就好了。
正文开始之前,我再废话一句,继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之后,又出《太阳照常升起》,看来姜文是要拍“太阳”三部曲了。如果真的能在有生之年做到这一点,姜文将成为中国电影史上一尊无法超越的丰碑。不过,也不必用这些死框子苛求他,姜文带给我们的,不就是人性中勇敢解放的气息吗?
ZT:太阳照常升起 http://www.mindmeters.com/blogind.asp?id=19
中国的现实就发生一次,压倒一切的同一命运,中国艺术就是回忆同一件事情,重复,无休止地,恋尸。“没有第二套宫殿,但那其中仍然有秘密”。
但每个人对现实的记忆都不同步,即使现在,大多数中国人都还在第一次回忆中国,记忆有所积累,但从未产生化学变化,甚至连第一次回忆的效果都还没有达到,可疑的新闻理想,历史文学,报告文学,民俗崇拜,逆反的戏剧,讲坛,疯狂的石头,更是小脚的集体化的写实者,它们适合于1978年,当然,它又是这个时代要补的第一课,但第二课,第三课,甚至,文艺复兴,也不容分说地同时到来,照样到来,不管有多不合时宜,艺术本应如此,起码该如此,它不能等待——
独立的姜文可能在无数次地独自回忆之后,并没有等待其他人。让百年电影史在过去沉寂的几年里,迅速在自己身上重演一次,这就是个人生活的迅速。个人可以是非常迅速的,非常不合时宜的。
以至当年柏拉图抢先于亚里士多德产生,结果却因先死去而没有机会反驳亚里士多德。柏拉图本应是亚里士多德的第二次回忆,可柏拉图反而显得陈旧,愚昧。亚里士多德因后出生却成了驳论的人,他终止了老师的梦,亚里士多德仅仅在时间上算是新思想,新思想都显得更朴素,更公共,更接近真理,并有亚历山大大帝这样的听众。因此亚里士多德没有被柏拉图吓倒,亚里士多德硬舌头的幽灵至今压倒一切幻想和自由的语言,因为柏拉图没有拍出新的电影。
你可以先狂想,再信仰科学,你也可以先信仰科学,再狂想——阅读顺序造成不同的价值观,甚至你最终的价值观,只是一个阅读顺序的问题,与创作没有关系。时间真是个势利眼,可即使最后每个人都被社会历史家轻蔑地称为“现实主义的一小辈子,转型社会的一片瓦”,太阳也照常升起。
做独立的人,独立思考,思考全人类,吸收全部的知识,同时,尽量无所凭借地表达。但不要让琐事和流行的思想占据你的头脑。不要受到同时代的人影响过多。
每个人身上都可能有最先锋的部分,发挥它,解放它,中国人。打碎文化的硬块,不要怕粉碎固定的主题,情感和动机,不要怕一切情结都粉身碎骨,研磨那些诗词,粉碎,直到它们在中国人的头脑里无处不在又无形,正如这部电影,它使我们看到未来的某种征兆,走出电影院,从弱小的笑声中站起来,你们敌对的,究竟是什么,从文艺青年“不可说,不可说”的幌子里站起来,那等于“我知道,我知道”,使你头脑中僵化的故事自由,不要害怕,不要抵触它,不要挖苦它,也不必故做高深地沉默,努力地说,思考,它仍然微弱,是微光,那光柱多么细,横截面却那么丰富,在电影院的隔壁,昆曲正在演出,昆曲从隔音墙透过来,是一些锣鼓声,电影则听起来不像任何事物,除了那些微弱的电流声。艺术家不要急于自存,像一个体面的商品,要勇于变得无形,溢出。
人的第一次回忆是现实,第二次,则不是,第三次,则更不是,这是人的智力和情感的本能,除非你心灵停滞,除非一个时代心灵停滞。
对二战的反复表现使得二战的影片越来越难拍,这考验着后一代的艺术家,他们的扭曲,变形,必然包含先辈的现实感,但人的意识和追问没有尽头,意识也在不断地消解问题,并越过答案。
在无数次地回忆之后,姜文的中国记忆接近了真正的梦的有机体,一个动物,尽管仍然不够自然,有中断,有不算跳跃的跳跃,也有阅读电影史的痕迹。
在世俗,他也许有足够的声誉可以用一部自由的电影去消耗。名声是用来消耗的,不要又去维护它,使它成为包袱,年轻艺术家不要急于维持声誉,要在访谈里充分冒犯,抵消自己的名声,抵消自己的浮华。一切大惊小怪都因浮华。
姜文很可能并不怕重新变得无名。声誉仅仅在时间的两端,一次发布会只是一次葬礼。中间是漫长而无名的人生,用来创作。
电影中还是那些素材,没有新事物,但它们完全解放了,各个事物,犹如斯宾诺莎所说的:事物都在力图成为自身,在这部电影里看到事物自身,石头想成为石头,老虎想成为老虎,而不是象征。在军号里也有单独的柴科夫斯基,每一种微小的趋势都在电影中成为人可以觉察的,一切都在盛开,怒放,它如此混杂,现实的每一个断面都是如此,只是我们从未完整均匀地体验。
美丽的梭罗河,某一块草地像台湾岛一样游离,漂浮……锦旗之中天鹅绒美丽的成分,急欲摔碎自己的陶罐,周易一般的俄文,女医生那不听话的肉体,总是自行其事,她的屁股有屁股自己的感觉,她的眼睛到屁股都是湿的,都在哭,李双江的嗓音在校长身上的附体,石头落地变成了羊,还有多少次被汉人梦见的异族狂欢,汉人在梦里成为自负地沟通一切民族,能饮酒分享女人的好汉,毛细一般的宏伟,庞杂,扩大了生活的音响,聆听到喝稀饭的声音,没想到它那么骇人,在地板上行走的声音也被夸大了——打碎自己,使你身体每一个器官裸露,如牙床的神经直接面对食物,让每个器官分别领悟它自己的中国经验。
现实感是梦的每一个尖端,就是第二个丑陋的女医生不由分说冲进来哭诉,她停在一个点,是啊,为什么人不能像鸟那样停在任何地方?
甚至后现代也可以是非常动人的,许多真正的西方艺术家早就证实过这一点……让一切该出现就出现,毫不犹豫,电影里的行为不过是,让现实里的行为更自由地被看见。正如诗中的人行事更加果断,说话爽快,简短,沉默,却又不是结巴造成的,说话总是越过了那个问题。因描写一切办事的程序而变得谨慎小心就是平庸的写实主义。最近我讨厌一切小心谨慎的状态,但我没有因此改变感情。
这部电影很简单,就是一首诗。一些对白中暴露了它的一些分行,我们对它的不理解在于我们对诗更陌生了,我们拒绝的东西逐渐成为我们无能实现的东西。
再次描述中国之前,我们得重新学习表达,倾听我们内心的音乐。
诗——奥登精微宏伟的头脑一般的,不是雪莱的抒情,不是索尔仁尼琴的隐喻,而是他在监狱中天真求知的意识,那收集一切的勇敢架势——作为内核的艺术,在中国从来就没有出现过。它始终是外套。中国也从未有过粉碎自身而重新结晶的诗人。姜文开始算使你信任幻觉的诗人,张艺谋远远不是诗人,他从未深入那些结构。
它无所凭借地拍摄,它自己写自己,自己说,它变得是在拯救过去的中国记忆,而不是需要它。
他们曾是被混淆在一起的人,但现在分开了,崔健在电影里很温柔,很乖,像一个革命者害怕被一个更天真的人遗弃,尽管他走在雪地里,尽管就在故宫屋檐的对峙下,他有点使不上劲,无法和现在的姜文对话的样子,姜文则努力像雪地一样无形。
这部电影反证了故事和脚本多么束缚人。艺术为什么必须收集整块整块的新闻——像《兄弟》那样?艺术为什么要去模仿一篇事先想象出来的新闻故事?宗教哲学曾面临的三个证明:上帝,灵魂不死和自由,其实分别对应的就是故事,结局和语言——让语言自由。
但今天晚上我看到了真正的精英艺术。艺术家在这一刻成为主动的,自发的人。我还看到了新奇的中国印象,是我看过的最好的中国童话,在中国的秋天。好的作品让人不说话,但在我用笨拙的文字考虑上述问题的时候,它碰巧出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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